【乐叶】Snow







叶修出来的时候校园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前天晚上铺的雪毯印上纵横交错的灰色汽车轮胎痕和大大小小鞋底花纹。

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耐着性子听完秃顶校长的散学演讲,大部分学生甚至是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书袋冲出大门,然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去哪里挥霍不富裕的闲散时光。当然叶修是属于小部分学生,没有之一,因为出会场慢一步而很不幸地被主任抓到充当壮丁。

“怎么才出来?”

一只脚踏出校门还没落下,一道瘦高的身影就出现在叶修面前。

“啧啧,被老冯抓着去搞劳动了。”叶修刚刚还在暗暗抱怨手酸,看清来者后心情瞬间明媚许多,“你怎么来了?”

“靠!你搞劳动搞傻啦?”张佳乐嚷嚷道,很快声音变小了哼哼着,“……接你啊。”

“什么?”叶修笑着故意凑近问道,“我没听清,你来干什么?”

“……”

“恩?”

“接你接你接你!你再问干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干了你啊!”张佳乐红着脸大声吼道。

张佳乐脸皮薄,有些明明很正常的事却不好意思说出口,比如他认为自己说自己名字或者当着别人面听到自己录音的声音就有莫名的耻感。当然对于叶修在某些方面很开放。他觉得这人真没意思,已经成了习惯的事偏偏喜欢逗他说出来,当成吃饭睡觉普通的小事不就好了。

“白日宣淫啊乐乐!”叶修笑眯眯地调侃。

“切。”张佳乐扭过头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

叶修好心情地跟在他旁边走。或许是在教室做劳动出了汗太热又或者纯粹是他懒,寒风凛冽中叶修也没戴御寒的围巾,一截白暂的脖子露出来。张佳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后方的景色移到这块皮肤上来。天气过冷的缘故,暴露的脖子连同耳根都染上一层粉色。张佳乐无端地想起一种白里透粉的晶皮糕点。

这截糕点忽的消失三分之一在黑色羽绒服领子下又忽的上来。叶修的衣领太短根本遮不住。

“我送你的那条围巾呢?”

“粉色的?太少女了吧上次戴了一会儿就被黄少天嘲笑三天,要不是被树砸了他还得笑——压箱底了。”

“叶修你!”张佳乐刚想发作又看见对方捂着鼻子打了个小喷嚏,心立刻软下来,“你戴我围巾。”

“你的?”叶修瞧了几眼,伸出手向张佳乐比划出长度,“你这也不够双人围巾play啊。”

“谁说和你一起戴了。”张佳乐不容抗拒地把围巾套在叶修脖子上围了几圈,又理理围巾边缘确定挡得严严实实不会有风吹进后才竖起自己的领子,双手插回衣兜,“嫌弃你。”

还染有张佳乐体温的围巾戴在脖子上,叶修心里泛起甜滋滋的味道,忍不住蹭了蹭,伸出手悄悄钻进旁边人的口袋。

“这么冰。”张佳乐皱皱眉,还是抓住冰凉的手尖用自己的体温暖和着。

“打扫完后洗了手。”叶修觉得热量又回来了,脖子、手尖暖洋洋一片,舒服地眯着眼感受冬天里不多的阳光。

“冷水洗的?说了多少遍大冬天的没热水就别洗了我又不嫌弃你。”张佳乐把手往后移了一移,继续暖下一部分,“你说你到大学了谁管你,到时候你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叶修读高三,比张佳乐要大一届。每次下课放假都是张佳乐早一点,所以都会早早地在校门口等着。忘了说了,他们是恋人。但叶修说他感觉更像啰嗦的老妈妈和儿子之间的关系。

“我会改啦。”

“……”张佳乐细细摩挲着叶修修长的手指,又捏捏袖子里的手腕肉——好像变瘦了。他紧了紧叶修显得伶仃的腕骨,“吃了没?”

“啥?”

“中饭!”

“恩……”叶修别过脸眼神乱瞟。

“到底吃了没?”

“没……”

张佳乐啧了一声,惩罚性地掐了掐叶修指肚:“又不吃!”

“食堂饭太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叶修鼓脸一副委屈的样子,弄得倒像是他的不是了。

“就知道。”

张佳乐把手抽出来,转了个身和叶修面对面站着,反手从背后的包中掏出什么藏在背后,“等你的时候买了个红薯。你猜在那只手里?猜中就给你。”

只要有什么吃的张佳乐总是热衷于和叶修玩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叶修闭上眼睛昂起脑袋:“右手。”

滚烫的红薯被张佳乐换了只手从背后拿出来,一脸很沮丧的样子:“给。”

叶修毫不客气地接过拨开皮吃起来,口腔里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每次都藏右边。”

“是是是,你最聪明。”

两人走到离家还有一个街区的十字路口时,天开始慢慢变暗,飘起了雪花。

红灯变绿,张佳乐下意识揽住叶修腰,叶修也自然地提手握上。

擦黑后城里的霓虹灯星星点点地亮起了,路上有不少出来放鞭炮的孩子,春联烟花新棉袄,红得一塌糊涂。噼里啪啦,五颜六色的光在他们身边闪耀。大概是触景生情,叶修想起了前年、前前年、前前前年有张佳乐的新年,又想到未来没有张佳乐的一年,他生出些伤感。

叶修耸耸鼻子:“喂,我要毕业了啊。”

“我知道。”

“你不怕我到大学找了别人,谈个小女朋友什么的?”

“你敢?!”

“那你是不是该表示点什么,作为我男朋友。”叶修把“我”字咬得很重,“告诉你我……”

剩下的全被堵在喉咙里。

张佳乐忽然把叶修拐进小巷子,吻上他的薄唇。不同于以往毛毛躁躁地互相撕咬,张佳乐细细舔过每一道纹路,仔细到让人以为他妄想记住这些复杂的花纹。叶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家伙,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不知所措。

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轻啄唇角,沿着嘴唇的轮廓来来回回地品尝。张佳乐吻得动情,逆着光长长的眼睫毛和脸庞一起闪闪发亮。末了,他出人意料地在唇肉上狠狠咬上一口,铁锈味儿弥漫了两人的口腔。

叶修捂着嘴疼得直抽气,泛着泪花打算找对方理论却听见张佳乐说:“这就是表示了!”

“以后带着这个印记你找谁我和谁拼命!然后把你操到起不来!”

叶修沉默半晌,糟糟地摸着唇上的伤口。张佳乐这个表达太直接了,他们当初告白时都是扭扭捏捏,砸得他头昏脑涨。叶修被猝不及防地被张佳乐抱入怀中,他靠在张佳乐肩上,贪婪地呼吸对方独有的气息,然后哭笑不得。

“你这是在哪儿学的啊!”

张佳乐不回答,只是抬头望望天,又看看叶修,忽然笑道:“你看,我们的头发都变白了。”

叶修疑惑地摸摸自己头顶,沾下一手雪子。

昏暗的灯光下,幽长的小巷子里叶修只觉得张佳乐眼神灼灼。他回味着张佳乐的话,脸慢慢变红了。

他蚊子般得回答:“恩。”

——我们的头发都白了啊。

——白头到老。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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